※本篇的主角是爺爺,非CP向。

  ※自創刀劍男士有、遊戲結局捏造有,慎入。

  ※我只是想賭五毛刀劍亂舞的BOSS是他。

  ※官方不會像R-Type一樣搞個最後發現玩家才是破壞歷史的人之類的回馬槍設定吧。
 



  《茨之海》


  雖說並不是沒有想過,但當發現最終決戰的舞台是這個地方時,三日月宗近的心裡還是起了不小的漣漪。

  身為本丸裡年資最長的刀劍男士,三日月宗近可是最處變不驚的存在,那種充滿親和力的豁達與隨興、與那份讓人不得不信賴的和藹與沉穩,令人簡直難以想像他居然也會有動搖的時候。

  也明白自己肩負著讓眾人鎮定下來的義務,三日月宗近並沒有在任何人──包括審神者──的面前暴露出自己的驚愕,僅是冷靜地與眾人衝入敵陣之中,恣意地廝殺、揮砍、展現自己作為一把刀劍的價值,為審神者完成這段漫長旅行的任務。

  而最終,在鶴丸國永、一期一振與小狐丸的掩護下,三日月單槍匹馬地闖過重重包圍,終於來到了王的面前。

  並不出三日月所料的敵人,並不出三日月所料的場合。

  正因如此,三日月的心裡,悄悄燃起了罕有的怒火。

 

  「來到這裡的果然是你。」

  長廊的盡頭,放在榻榻米上的一只陳舊的刀架上,坐著一個人。

  若是其他人見著的時候,一定會覺得詫異不已吧,鏖戰過這麼多的檢非違使與時間溯行軍,哪怕他們擁有人形、也往往僅是由汙濁的妖氣與不潔的骷髏構築而成的魔物,又怎會有人知道,率領這群魔物的首領,竟是一個與眾人別無兩樣的刀劍男士呢。

  本來只是毫無焦距地放空,注意到三日月的到來,那人緩緩地轉過頭,漆黑如塗抹著炭灰的眼窩中,黯淡的深紅眼眸朝三日月投來憔悴的視線。

  儘管外頭殺聲震天、刀劍交擊聲不絕於耳,這男人卻依然無動於衷地坐在這裡,彷彿打從一開始就篤定三日月宗近一定會來到他的面前般,靜靜等待著終將到來的命運。

  被不祥的黑暗力量浸染的時空籠罩著幽深的夜幕,不僅這棟木造建築看起來像極了一幢妖影祟動的鬼屋,鋪著榻榻米的長廊更像某種怪物的腔腸,光是這片慢慢塌陷的沉重黑暗,就足以把人逼到精神崩潰。

  然而,象徵著劃破黑夜的高潔月光,三日月宗近,卻是最不可能被這種陰影壓垮的存在。

  更何況是在這種充滿回憶的場所。

  因此,哪怕長廊盡頭的男人散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詭譎氣息,三日月宗近依然無所畏懼地向前踏出一步,正氣凜然、還帶著幾許怒氣地瞪著他。

  「下來。」三日月開口。

  倘若他身邊還有夥伴,任何人都一定會被現在的他嚇到吧。

  現在的三日月宗近,完全沒了平日老神在在、和藹可親的模樣,右手緊緊握著本體的他,渾身湧現出從未有過的冷冽肅殺。

  若是像五虎退那種膽小的短刀,說不定會被這樣的三日月宗近嚇到作惡夢吧。

  「那裡不是你坐的地方……下來,妖刀。」

 

  「……呵。」

  被那個刺耳的詞彙撩撥了心緒,男人慢慢地自陳舊的刀架上站起,用左手拔出倚靠在身邊的刀。

  被三日月喚作妖刀的他,留著一頭長及肩胛骨的紊亂長髮,髮色是斑斕妖異的深沉夜紫,兩只耳朵上掛著髑髏造型的耳環,一身有些破爛的武士服,上頭繡著雜亂的銀色紋路,與一條張牙舞爪的漆黑龍紋。

  男子很瘦,身形骨瘦如柴的他,削瘦得每個骨頭關節都明顯得令人畏懼,一身枯槁蠟黃的皮膚,讓人不禁覺得他的生命簡直是風中殘燭,遲暮得連是否見得到明日的太陽都惹人存疑。

  然而,這樣的他,卻平靜地與三日月宗近遙遙對峙著。

  隔著一條長廊的距離,隔著漫長回憶的距離。

  長廊的兩側堆滿了白骨與斷折殘缺的刀劍,佈置兩側的燭台上燃著搖晃的陰火,在森冷的寒風中曳動著令人不安的光影。

  男子用左手,緩緩舉起鋒利無比的刀刃。

  而他縈繞著黑暗氣息的右手,沒有手掌──

 

  「懷念嗎?這個地方。」

  男子沒有看著三日月,僅是逕自注視著自己手裡的武士刀,刀刃反映著毫不矯飾的凶險鋒利,刀身上刻著一條尊貴驕傲的龍的圖騰,刀根上刻著妙法蓮華經的經文。

  本該充滿神聖氣息的雕飾,何以這把刀卻充滿了令人不安的氣息呢。

  「我其實無意勾起你的傷心回憶,只是這個地方,是最適合收集刀劍魂魄的地方……」男子露出自嘲的無奈笑容,苦澀地說:「請你諒解,天下五劍之首,將這裡作為與你決戰的場所。」

  「無所謂。」三日月宗近淡淡地說,手裡執著的刀沒有分毫鬆懈:「反正你不會活著離開這裡了。」

  「要以你手中最美的刀刃,裁定吾等的生死嗎……真是驕傲呢,不殺之刀。」

  聽見那個稱呼,這次換三日月的心弦抽動了一下。

  沒錯,一如這個男人被他喚作妖刀,三日月宗近在歷史上,也有一個獨屬於他的尊貴名諱。

  而這裡,就是那璀璨的名諱破碎的地方……

 

  那是他絕對不可能忘卻的回憶。

  畢竟,那是他唯一一次出戰的記憶──

 

  「二條城……啊啊、在你輝煌的年代,這裡應該是被稱為『二條御所』吧。」

  「……住口,村正。」

  三日月宗近,冷冷地喚出了男子的真名。

  對於被呼喚自己的名字,男人沒有任何抗拒,僅是欣慰地淡淡一笑。

 

  1565年6月17日,永祿之變。

  那是被譽為「名物中的名物」的三日月宗近,第一次出鞘斬人的日子。

  二條城之名,在狹義上而言,指的是建於江戶時代初期(1603年)、曾是德川家康寓所的城堡;但在廣義上,卻也可以指第十三代室町幕府的將軍、足利義輝的居城。

  ……也正是,三日月宗近的持有者,喪命的地方。

 

  無論是德川的江戶幕府、還是足利的室町幕府,這裡都是非常重要的地方。

  村正效忠於德川家──但在室町時代到江戶時代初期,伊勢桑名地區的村正一族乃是有名的刀匠。村正經歷過足利坐鎮幕府的年代,自然也曾耳聞三日月宗近的高貴。

  三日月則屬於足利家──最後在寛永元年(1624年)作為遺物送給德川秀忠,往後成為德川將軍家的收藏品。他也曾聽過那些不脛而走的關於妖刀的傳說。

  正因如此,這裡是日本歷史上最有名的兩把刀,命運交錯的地方。

  那麼,將此作為亂舞最終的舞台,也很合適不是嗎?

 

  「……多不公平啊,這個世道。」村正看著自己冒著黑氣的右手斷掌處,語氣裡藏著再也無法壓抑的悲慟與憎恨。

  明明全是為了殺戮而被鍛造出來的凶器。

  明明只是各為其主地在戰場上綻放光采而已。

  會把殺戮與榮譽之事穿鑿附會在一起,根本就是虛偽荒唐的戲言。

  所謂的歷史之流,分明就是由無數的骸骨堆疊而成的鮮血長河。

  ──何以在漫長的刀劍歷史上,唯獨他,被稱為「妖刀」。

 

  隨著明治天皇頒布禁刀令以後,武士刀從此失去了實戰價值,在人們趨向安逸的承平時代裡,曾意味廝殺的刀劍竟成為附庸風雅的藝術品,被世人們膜拜崇敬。

  正因如此,以銳利和適合實戰聞名的村正,就這樣被冠上了擺脫不了的惡名,在刀劍意義逐漸轉變的年代裡,成為象徵日本刀劍史終結的最後一把刀──帶著萬劫不復的詛咒,永遠地流傳至今。

  同樣是刀劍,為什麼只有他受到這種待遇。

  同樣是刀劍,為什麼其他刀劍被以形形形色色的故事與傳奇賜予了浪漫的形象,成為在數百年後的時代裡被眾生景仰的神聖之物。

  唯獨他,就只有他──享譽天下的名刀那麼多把,眾生唾棄的妖刀唯他一人。

  憑什麼、憑什麼呢。

  他不服──他怎能服氣。

 

  懷抱著這份沒有任何人擁抱的悲傷,孤獨的妖刀喚醒沉睡在歷史洪流裡的無數被失敗者的憎恨浸染的刀刃,率領著溯行於時間之流裡的軍隊,踏上了改變歷史的旅程。

  他知道,這是一條艱難無比的道路,因為這段旅途注定只有他一人,而那些在審神者的帶領下追擊而來的,全都是名動天下的寶刀,沒有一把刀像他一樣,背負著這麼多莫須有的仇恨與罵名。

  那些與他為敵的名刀,每一把都閃耀著屬於自己的高貴光輝,每一把都倍受自己的主人所珍惜寵愛,即便在數百年後的未來,依然被妥善地收藏在博物館裡保管。

  那刺眼的光芒,總是一再地勾起他累積無數風霜的怨恨。

  最終,孤掌難鳴的他,還是被這群得到審神者的愛護、被無數的人們謳歌讚頌的名刀,逼到了這樣的絕境。

  對於即將降臨在自己身上的終焉,他僅僅是苦笑著接受了。

  結束就結束吧,無法改變就無法改變吧。

  至少,在最後……讓我以一把刀的身分,驕傲地、壯烈地,讓你們這些虛偽的刀見識一下,作為一把刀最重要的,足以被詛咒的尖銳鋒利吧。

 

  「來互相毀了對方吧──三日月宗近。」

  村正悽愴地扯開一個悲傷的笑,揚起手裡的本體,毅然決然地踏出腳步。

  哪怕長廊前方,遍地朽蝕腐爛的榻榻米,宛若荊棘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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