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F7AC衍生,CP為賽菲羅斯x克勞德,慎入。



  《Silver Missing》


  白色的夢。

  像是沉進生命之泉裡、任由那宛若母親羊水的液體擁抱般,柔和的雪白色淹沒了一切,比棉花糖柔軟,比雲更飄逸、比雪更清澈潔白,在一片白色之中,似乎所有的事都會得到諒解。洗滌所有的罪惡,淨化所有的業障。

  忘卻關於自己的一切,忘卻關於這個星球的一切。

  不停地下沉。無可自拔地下沉。

  對沒有母親的他而言,那是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地依戀的溫柔。

  然而,在舒服得就連意識都幾乎渙散的時候,白色的世界就會產生變化。

  像棉花糖沾上了色彩,像雲積蓄起即將宣洩的雨水而灰濛,像雪因遭到污染變得烏黑。白色的世界變得不再乾淨,汙濁的灰黑色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籠罩了整個空間,讓舉目所見的事物都隨之黯淡陰沉。

  像一種墮落。

  對了,這種下沉──這種耽溺於溫柔中的下沉,難道就不能被歸類為某種墮落嗎。

  他睜開眼睛想掙扎,卻察覺無論如何擺動肢體都是徒勞無功,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制服了他、吞沒了他,注定他僅能如溺水一般,動彈不得地看著世界隨著他的沉沒而浸入汙濁之中。

  沒有水湧進肺葉裡,呼吸卻變成了一種奢求。

  彷彿有隻手,冰冷的、蒼白的手,無情地捏住了心臟,凌遲式地握著它,不第一時間掐緊將他的靈魂撕裂,僅是在欣賞他的痛苦與掙扎般,慢條斯理地、將指尖緩緩刺入他的心房裡。

  每道流梭自血管內的赤紅液體,已完全失去熱情,都在嘶吼著恐懼、乞求著生命。

  他無助地張大了嘴巴,徬徨地想吸入些什麼,紊亂不堪的腦袋裡幾乎因龐大的恐懼而煞成一片蒼白,迫使他忘卻對人世的所有眷戀。

  忘卻關於自己的一切,忘卻自己走過的旅途,忘卻自己受過的傷,忘卻自己保護的星球,忘卻……忘卻自己在保護星球的路上收穫的,曾一起並肩作戰的夥伴。

  忘卻自己在保護星球的路上失去的,曾矢志成為見證的生命。

  忘卻……

  忘卻曾經是保衛星球的英雄,最終卻決心毀滅星球的──那個男人。

 


  白色的夢中,翠綠色的光輝乍現。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雙凝望著他的眼眸,漾著讓他渾身發寒的神采。

  一隻蒼白的手似乎觸上了他的臉龐,指尖的冰冷卻比抵在頸上的刀刃更鋒利。

  他已無法辨明靈魂深處的顫抖,到底是出自恐懼……

 

 

  ──還是某種見到渴望相逢之人的喜悅?

 

 


  「哦、究竟是什麼讓你變強了?」

  被染成一片汙濁的世界之中,隔著對峙交鋒的劍刃與銀光,那男人凝視著他,英俊的臉龐笑得冰冷邪惡,眉宇間自信的氣息,比他更有作為英雄的氣魄。

  本來就是──眼前的這個男人,本來就是他最景仰的英雄。

  那又為什麼,因此憧憬而成為戰士的自己,卻必須與自己追求著的英雄交戰?

  他根本不是真正的英雄!

 

  「你有資格問我嗎!」

  順著他奮力的一砸,他輕易地撞破身後的牆,在飛沙走石的疾速飛退間,他看著底下飛快追上來的劍光與飄揚的金髮,嘴角抿起一絲愉快而蒼涼的笑。

  輕描淡寫地化作連風都捕捉的身影,輕鬆寫意地將手中長得嚇得的武士刀一抹,勾勒出削鐵如泥的軌跡,刀光所至,無堅不摧。

  他愛極了他蔚藍色的眼眸,彷彿眼眶裡承載了整個星球,容納了蒼穹的晴朗,卻也包容了海洋的深邃,當清澈的湛藍染上迷惘與徬徨,渾沌的憂鬱就會佔據他眼中的世界,讓他的星球從此失去光輝。

  像他的眼神,從知曉真相的那一天起,翡翠色的眼眸就再也無法散發希望的光芒,只剩下破壞與掠奪的欲望……與絕望。

  那是背負著不該由一個人類來承擔的命運、作為一個不被視為人類的存在而承受的、永世無法被人們所了解的孤獨,才能醞釀出的蒼涼。

  在這片慘白之中,他那燦爛的金髮顯得太過刺眼,他那清澈的藍眼顯得太過尖銳,彷彿在質問他,為什麼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呵。

  回想起來,那是一種不停地下沉。無可自拔地下沉。

  忘卻自己被加諸的命運,忘卻自己被桎梏的榮耀,忘卻自己不被了解的孤獨──當他毅然決然地轉身任憑火焰吞噬自己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經捨棄了一切。

  如果他是宇宙裡一顆孤獨的星球,那他要成為巨大的隕石,破壞阻擋在前方的任何事物,成為撕裂這片浩瀚漆黑的一道蒼涼。

  你會來阻止我嗎?

  也只有你有這個本事了吧。

 

 

  「我在想該送你什麼禮物才好?──絕望你覺得如何?」

  「讓我看看你、跪地求饒的樣子吧。」

  一個驕傲的上挑架開,隨後是快得肉眼無法辨識的一刀,在底下那人還在空中承受餘勢而翻騰的時候,他的刀光已經抹過廢墟大樓的頂部。

  迴身,他挾著君臨天下的氣勢,蜻蜓點水般安然垂直地踩在壁上,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好不容易才將劍刺進牆壁裡作為立足點藉以站穩的他,一臉的惶恐與不甘。

  多麼棒的表情。

  以那樣的血肉之軀,扛起這麼龐大的重量,支撐著命運的無情打擊,還能這樣堅強地與他一戰……在這樣的絕境裡也不放棄希望,依然執著地想要打敗他。

  真想,讓這樣的他,也感受一下被絕望徹底摧毀的滋味。

  讓那雙藍色的眼眸徹底墮落,下沉到與自己相同的地方。

  那一定會是很美麗的風景吧。

  他單手一揚,身後傾斜崩塌的大樓像山洪爆發般奔流而下,以遮蔽天空的狂嘯之勢,朝他們兩人襲捲而來。

 


  「對你而言最重要的東西……就不能讓我享受一下,奪走它的喜悅嗎?」

  孤獨的黑色片翼一振,他像一隻朝著獵物俯衝而下的鷹,正宗挾著撕開空氣的裂帛聲,朝著金髮的那人當頭砍去。

  經過方才一番猛襲,那人已是遍體鱗傷,渾身血跡,還得拄著劍才能支撐起他本該頂天立地的身軀。

  多麼惹人憐愛啊。他愉快地品嘗著那人的絕望,只差沒有舔舐嘴角克制心中澎湃的渴望。

  那份渴望,化為毫不留情的一擊。

  他一無所有。從他步入那片火海起,他就一無所有。

  ……不,回想起來,打從一開始,除了母親的細胞以外──他就一無所有。

  父親的愛、同儕的友誼、家鄉的歸屬、戰士的驕傲、英雄的榮耀……那些他曾以為自己擁有的東西,那些他曾幻想自己擁有的東西,隨著接觸到真相的那一刻起,應聲瓦解,煙消雲散。

  幻想的最終只剩下無盡的孤獨。

  他是天外降臨的神子,注定要為這顆星球帶來毀滅的劫難與災厄。

  ……那便如此吧,那便服膺於這樣的命運吧。

  如果長久以來對抗命運的結果都是徒勞無功的,那麼……他累了。

  你明白嗎?跟命運對抗是不會有好結果的,陪伴在身邊的最後也只有寂寞而已。

  你明白嗎?

  ──克勞德?

 

 

 

  他猛然驚醒,汗水浸濕了整個背部。

  他倉促地翻開被子,發現自己滿頭大汗,汗流浹背地,連棉被與床單都染上濕潤的痕跡。

  何其可怕的夢。

  ……可怕嗎?

  一滴汗水順著他耀眼的金髮流進他眼裡,他閉上眼睛用力一抿,溢出眼眶的已是一抹熱淚。

  他沒有揩去那劃過臉龐的液體,僅是任由它順著臉頰的輪廓滴落。

  像一顆碎散在生命之泉裡的水滴,激起了漣漪,不知是否震動淵流裡某種存在。

  他環抱住自己結實的身軀,曾捍衛了整顆星球的戰士肉體,此刻卻讓他覺得太過卑微、太過渺小、太過無力。

  在那浩瀚的存在面前,再強悍的軀殼都無法忤逆命運的一擊。

  ……在那太過浩瀚的孤獨面前,他能做的只是閉上眼睛,任由一滴眼淚悲傷落下。

 


  「真可憐啊……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他當然不懂,因為從來不曾有人讓他理解過。

  回想起那人眼眸中藏在憎恨之後的濃烈憂傷,他終於明白那人長年來是背負著什麼樣的枷鎖,被迫成為「英雄」的。

  他從來就不是英雄。

  他只不過是個,孤獨的,有血有肉的……傀儡。

  ──與過去的他、如出一轍。

 


  「你就在回憶裡、安分地待著吧。」

  「我……是無法成為回憶的。」

  為什麼卡達裘他們會出現?

  所謂的思念體,是倚靠著某種思慕、為了完竟某份遺憾而歸來的嗎?倘若如此,他們所憑依的思慕、他們未能圓滿的遺憾是什麼?

  卡達裘他們是賽菲羅斯的思念體,目的是追尋著母親傑諾瓦的細胞,當再融合完成之時,將使賽菲羅斯再度復生──這是當時他們所得知的情報。

  他們思慕的是什麼?傑諾瓦的細胞嗎?

  他們遺憾的是什麼?沒能毀滅星球嗎?

  ……是什麼支撐著賽菲羅斯再次降臨在這個世界上?

 

  「好久不見、克勞德。」

  那樣自信的語氣裡,為何洋溢著某種冷漠的憂傷與……懷念。

  如果懷抱思念與遺憾,無法捨棄的念念不忘,最終會化為思念體的話……

  為什麼那男人與自己的重逢,會露出那樣愉快的神情?

  舉手投足就能使生靈塗炭的他,為什麼那樣注視著他?

 

  「在最終決戰時確實存在過的那份強烈情感。
   只不過短短兩年,卻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消散的那份情感,我想克勞德他已經找回來了。」

  ──思念是一種交互融合的憑依。

  也許,一如賽菲羅斯那樣心心念念地冀盼著與他再戰……

 

 

  也許,他才是那個,最用力地呼喚著、賽菲羅斯的思念體吧。

  他閉上眼睛,卻擺脫不掉回憶裡,蕩漾著冰冷的翠綠眼眸,與孤獨蒼涼的銀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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